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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以外的福克蘭群島

前言

原本這趟旅行是要和有意前往智利與玻利維亞旅行的朋友相約,看是否有機會同行,不過由於在此之前我已經連續兩年前往智利,復活節島、北部高原沙漠區以及玻利維亞鹽原都去過,於是考慮還沒去過的智利南部百內國家公園,不過如此遠途飛行只單純為了百內國家公園,對我來說吸引力仍舊不夠,研究了一番附近可以順便去、還沒去過的地點,發現了在阿根廷外海的英屬福克蘭群島,越深入瞭解,越加吸引我,發現屬於亞南極氣候的福克蘭群島,根本是野生動物的天堂,搭船去南極看企鵝還要看天氣、靠運氣,在福克蘭群島可以直接住在野生企鵝棲息地不到百米外的小屋!最後行程變成福克蘭群島是這趟旅行的主軸,剩餘的天數只足夠在百內國家公園的外圍沾沾邊,來不及去走知名的百內W健行路線,留待以後有機會再去囉。
旅行期間:
旅行成員:
挪威路線:


前往福克蘭群島的飛行,是我至今人生中搭過最長途、最煎熬的飛行!雖然我不是空服員,也不是派外工作者,但搭乘超過三百次起降的飛行,這趟飛行是目前的痛苦記錄排行第一名,原因之一,這裡是除了南極以外從台灣出發距離最遙遠的國家,從台北到日本飛三個半鐘頭、日本到美國飛十二個鐘頭、美國到智利首都聖地牙哥(Santiago de Chile)飛十一個鐘頭,當初為了盡可能早到智利南部,從聖地牙哥又直接轉國內線班機飛三個半鐘頭到智利最南端機場蓬塔阿雷納斯(Punta Arenas),而中間每趟轉機三、四個鐘頭,也就是說,從台灣出門到再躺上第一間抵達的旅館床上抬腿,是四十二個小時後的事!(癱倒) 
原因之二,這趟旅行出發兩個多禮拜前,我在日本滑雪摔斷了右側第五、第六根肋骨和摔傷了尾椎骨,轉機時必須背著八公斤的相機後背包在機場裡移動,肋骨痛,搭機時久坐,尾椎痛,而我當時也還在治療血崩的疾病,不過這一切都難不倒我的,福克蘭群島就是一個這麼讓人期待前往的地方!

前往福克蘭群島只有兩種飛法,一種是從英國本土飛,飛行時間大約是15~18個鐘頭,另外一種就是我所走的路線,從智利最南端的蓬塔阿雷納斯機場飛,只有每個星期六一班早上飛去史丹利,一班下午從史丹利飛回智利,每個月只有其中一個星期的班機中停阿根廷的里奧加耶戈斯(Rio Gallegos)。我本來打著如意算盤,看是否有機會先去阿根廷找當初去南極認識的阿根廷朋友,不過中停阿根廷的班機機位早就被訂滿了。

福克蘭群島首府史丹利的機場,叫做快樂山機場,不過整個機場附近方圓幾十哩的範圍都屬於軍事基地,機場附近禁止拍照,這張照片是從剛降落的飛機上所拍攝,仔細看機場建築的牆上,遠遠地就能看見偌大的禁止攝影標誌, 後來才發現的。小小的入境廳,觀察了一下四周,大多數都是白髮蒼蒼的乘客,我是唯一的東方面孔,加上一對西方情侶,唯三能夠稱呼得上年輕人的來訪者。離開機場之後,才發現這大概就是在此能遇到最多人類聚集的場合了,接駁的車子駛遠機場範圍,人煙稀少、荒蕪,便是對這裡的第一印象。

我當初出發前,從台灣上網請福克蘭群島當地的旅行社安排行程,第一天前往距離史丹利車程約五十分鐘的達爾文小村落,整個福克蘭群島的人口不到三千人(截至我撰稿的此刻2017年1月,登記的人口數為2916人),小村落就是人煙更加稀少的地方,說白了就是幾棟房子與農舍的聚落,雖然是夏天前往,離開屋內,外頭盡是低溫的狂風,連空氣嗅起來都是野生的氣味。


屋內房間的英式插座孔、室內的裝潢擺設、主人的英語口音、餐桌上的菜餚,很快地提醒我,即便荒遠無比,這裡仍是英屬領地,大英帝國的文明依舊能遠播至此,不禁讚嘆。


距離住宿的房舍幾百公尺外的一處高坡,矗立著一座紀念塚,讓後世人能緬懷當年在福克蘭戰爭逝去的生命,從這裡可以眺望通向南極的海,亞南極地帶的夏季,吹來穿透進風衣的寒風,這樣的冷意都無法讓人類清醒到從歷史裡學到教訓,荒遠如此的土地,仍舊逃不過戰爭的摧殘,不勝欷歔。

隔天,我從達爾文前往桑德爾斯島,搭乘福克蘭群島公用交通飛機FIGAS(Falkland Islands Government Air Service),這也是福克蘭群島讓我覺得相當神奇的地方,原先自己想像這樣的群島,島嶼島之間的交通應該是船班,實際上除了前往南極旅遊的探險船會路過停泊在史丹利的大港口之外,島間的唯一交通工具竟然是小飛機,而且真的就是Air Bus空中巴士的概念,假設我想從A島前往D島,可能會先經過降落在B島再載兩個人,然後再降落C島下一個人,才能抵達我的目的地D島。氣候變化多端的此地,班機提早或延誤也是常有的事,沒錯,不只會延誤,也可能會提早!所以通常乘客前一天確認隔天班機的時間,必須在班機時間前一個小時就準備好,因為天氣的因素,可能本來說十一點的飛機,突然臨時通知說改十點十分,說改就改。此外也完全顛覆在此之前我對「機場」的概念,這裡的機場就是在一塊「相對」比較平坦的草地,擺兩個漆成紅色的汽油桶,加上旁邊插一支風向旗,這就是所謂的機場了。沒有什麼機場大廳,也沒有什麼登機櫃台,旁邊可能是懸崖、可能是沙灘、可能是附近幾十公里內唯一的幾棟農舍,總之車子開到被宣稱是機場的草地停下,通常等待個十來分鐘,就會看見顯眼的紅色FIGAS小飛機從天而降,停妥之後,要搭機的乘客趕緊上行李、上飛機就座,FIGAS也同時擔任運送物資、貨物的角色,所以這一連串發生的一切:人們出現在勁風颼颼的曠野草地上,飛機出現、下貨物、下行李、下乘客、駕駛與島民寒暄、上行李、上乘客、飛機離開,來去就像一陣風,在緊湊的半小時不到、甚至更短的時間結束,我大開眼界。

第一趟所搭乘到FIGAS小飛機,機長讓我坐在副駕駛座,好處是視野開闊,也能夠直接近距離看清楚機長如何駕駛飛機,壞處是引擎的吵雜聲比在後座更大聲了,戴上耳機用麥克風和機長聊天,機長說他以前曾經開飛機降落過南極欺疑島(Deception Island),我腦中浮現2010年前往欺疑島的畫面,巴布亞企鵝在散步的海岸邊,那裡一樣吹拂著強勁的海風。此時小飛機正穿過不穩定的氣流,視野前方不遠處,看見一大片烏雲氣勢磅礡地聚集了起來,我心想,的確需要有能力在這樣惡劣的地形氣候飛行才足以勝任FIGAS駕駛員,機長的經歷讓我在搖晃的小飛機上小小地安了一下心。

飛機順利降落在桑德爾斯島,這是個私人島,島上平時只有島主一家五口,機場就在島主家的房舍門前,而供給遊客住宿的兩棟小屋,則分別位在島的西北邊和西側岬部區,這兩處坐落在野生企鵝的棲息地附近。西側岬部區的小屋就是很有名的The Neck,這裡有四種企鵝棲息在這個地方,從小屋步行幾百公尺就到可以看到四種企鵝:國王企鵝、巴布亞企鵝、麥哲倫企鵝、跳岩企鵝,可惜我打算預訂時,The Neck小屋的床位已經都被訂滿了。我退而求其次改住西北邊海岸的小屋,這裡雖然看不到國王企鵝,但是可以看到其他三種,還可以走到島上最大的跳岩企鵝棲息地。從機場前往小屋途中,先在島主的物資倉庫做補給,除了事先跟旅行社訂購準備的伙食,我在這座有冷凍冰櫃的倉庫商店跟島主買了冷凍培根,其實我當時無法確認手上的冷凍培根到底被冷凍在此了多久,但是總覺得在這種離荒野只有咫尺之遠的地方,還能用英鎊這種文明的貨幣交換到可以食用的肉品,這就不是該計較的重點了。

島主開車載我們從機場前往小屋,車子就這樣行駛在幾乎看不出道路軌跡的起伏坡地上,不大的島,車子卻扭扭捏捏地走了五十分鐘才能到,沿途看見四處放養的馬、羊、鵝,接近小屋的路程,經過一大片挖地洞築巢的麥哲倫企鵝棲息地,遠遠地看見沙灘邊或坐或站著許多巴布亞企鵝,一如往常看見牠們做最常做的事─吹海風。小屋孤伶伶地矗立在一片坡地上,靠著太陽能板與發電機供給用電,等島主開車離開後,這裡就是步行幾個小時的範圍內唯一還可以讓人感受到人類文明的構造體。(題外話,這裡簡直就是金田一殺人推理小說裡頭,一群畢業多年的昔日好友共同出遊無人島的實境化場景啊。)

躲在地洞巢穴的麥哲倫企鵝。

原本打算等日落前先探路,了解前往附近企鵝棲息地的路程概況,不料中午時陰天,天氣突然變得更惡劣了,飄起了細雨,巴布亞企鵝就在只有個位數字的低溫寒風細雨迷濛中,繼續吹風,從幾年前去南極見過面之後,我一直想問牠們:不冷嗎?


原本想先走到據說要走三、四十分鐘的跳岩企鵝棲息地,不過半路被嘈雜的鳥叫聲往懸岸邊吸引,迷霧中走近懸岸,發現整個岩壁上全是信天翁的巢!上百隻的信天翁,還有許多毛絨絨的灰色信天翁寶寶,霧越來越濃,天色開始暗,我放棄先去探路的念頭,畢竟在這裡出了什麼事,三天後島主要來接人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會太遲…趕在天黑前還能辨識方位的時候,回到唯一的文明結構體要緊。

小屋的客廳,這三天的另外一間兩人房住的是一對澳洲即將退休的醫師夫婦。小屋外頭看起來很簡單,內裝該有的一應俱全,還可以洗「真的會熱」的熱水澡,我感動得流淚了。

隔天一早竟然就出了大太陽,瞬息萬變的氣候是福克蘭群島的特色。前往尋找桑德爾斯島上最大的跳岩企鵝棲息聚落途中,又經過了前一天傍晚遇到的信天翁聚落,忍不住就在這裡待上一個鐘頭,這些展翅能夠長達超過兩公尺、初次飛行可以五年不踏上陸地的神奇巨鳥,看暖陽下欣賞牠們各種姿態,好不過癮。

走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抵達島主所描述的跳岩企鵝棲息地,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走錯方向,正當猶豫之際,一陣強風帶來濃烈的腥臭味,這原本應該是令人作噁不悅的氣味,卻讓我感到興奮不已,這久違而熟悉的企鵝糞便味讓我有信心地繼續往前走,堅信企鵝應該就在前方!果不其然,再往前翻過一個高坡,一整片開闊的斜坡地映入眼簾,不遠處地上一叢一叢芝麻般隨處散落的小黑點,就是跳岩企鵝們!(尖叫~)

我靜靜地觀察,發現跳岩企鵝會成群結隊地從高處的巢地往海裡移動,大約每隔五到十分鐘就有一小隊從各處的巢出發,然後從懸崖邊的陡峭岩壁神奇地一路跳跳跳下到海裡去捕魚。

要下到海裡的峭壁真的非常非常陡,但是短腿小精靈跳岩企鵝竟然可以身手矯健地迅速下去,厲害的是傍晚捕完魚要回巢,沿著同樣的路線上來,好厲害!

來看看跳岩企鵝的矯健身手吧~


靠近棲息地一看,其實國王鸕鶿(King Cormorant)媽媽、寶寶們也混居其中>///<。

福克蘭群島和南極看企鵝不一樣的是,南極探險船抵達南極半島之後,必須在海相與氣候狀況允許的條件下,才能用小汽艇登岸接近企鵝棲息地,而在這裡,只要能忍受不斷吹襲的強烈海風與企鵝便便味,要在企鵝巢地旁待上一整天都可以。

傍晚,出海捕魚的跳岩企鵝爸媽又紛紛歸來。

氣候變化難料,除了下雨、陰天、晴天,日落時分正準備拍晚霞,突然間就下起了冰雹來。

氣候變化難料,除了下雨、陰天、晴天,日落時分正準備拍晚霞,突然間就下起了冰雹來。

接著又是在不同的島之間轉機了兩趟,終於抵達下一個目的地,也是國外生態攝影師的天堂:海獅島(Sea Lion Island)。這個島是半個無人島,只有夏季半年會有旅館經營者進駐,冬季的時候工作人員也都會撤離,整個島上就只有眼前這棟建築可以住人,另外周邊有幾棟工作坊、農舍和溫室,此外這個島上就沒有其他人為的建設。

從房間窗戶看出去,野生的巴布亞企鵝就住在幾十公尺外的棲息地,有趣的是,這裡的柵欄並不是把動物圍起來,而是把人類圍起來,希望企鵝不要靠近房屋。

一到這裡,我注意到這個時節棲息地裡幾乎都是青少年巴布亞企鵝,他們的喙是橘黃色,成年企鵝的喙會轉為鮮紅色,顯然這些還涉世未深的小傢伙們,純真無邪,只要我站立不動或是蹲下,牠們就會傻傻地撲上前來好奇地探看XD~跟在南極遇見的成年企鵝不一樣,發現人類太過靠近時,牠們則會有戒心地跑走。

還有更多乳臭未乾、正在脫毛的企鵝寶寶。

在海獅島,旅館供應晚餐都在八點,這間旅館可以招待的房客人數較多,可以到十幾人,晚餐時間也正是來訪旅客的交際時間,不過這個正要日落前一個小時的光線最棒,我總是在外頭拍照,拍到日落才趕回去吃晚餐,只好前菜、主菜、點心和飲料一次全上。

這裡的天氣變化之迅速更勝冰島,前一刻還出太陽,下一刻我遠遠就看見遠方天空整個黑壓壓的暴風雨往這裡趨近,速度之快,我估算了一下自己從目前的位置撤離躲回屋子的速度也來不及,索性就撐著傘迎接暴風雨,等它過去。暴雨抵達,伴隨唰的一聲巨響,雨滴直落地,同時也擊落在傘面上,突然察覺這雨聲顯得尖銳異常,仔細定睛一看,才赫然驚覺下的是冰雹!站在我前方不遠處的巴布亞企鵝,竟然就這麼淡定地任由冰雹打落在身上,牠們或許心裡想著「這個外來的,真是少見多怪!」

海獅島除了企鵝之外,還有許多其他的動物,而前來的旅人幾乎可以被過度省略地分為只帶超簡單的小相機和單眼相機兩種人,攜帶單眼相機的人幾乎都是高階全幅機配上大砲等級的鏡頭,拿著Canon 6D的我被歸類為拿單眼那類的幼幼班。一個下午,我和四名計劃了四年才終於來到福克蘭群島的英國人參加了旅館提供的島上導覽行程,來到岩岸邊的跳岩企鵝棲息地,為了近拍企鵝,我下到岩岸邊,拍完走回車上,發現同行的英國老伯伯移步到車旁,用望遠端焦距500mm的大砲,輕輕鬆鬆地拍下比我爬下岩岸拍攝還近的照片。

海獅島,當然一定要有的海獅。

離開海獅島,回到福克蘭群島的首府史丹利,回到人類的世界。

原本行程的安排想跳過文明的史丹利,不過旅行社告訴我,福克蘭群島最大的國王企鵝棲息地在靠近史丹利的自願者點(Volunteer Point),所以說什麼我還是要來,但是後來才發現,實際上從史丹利鎮上開車過去需要三、四個鐘頭的車程,前半段是這種有鋪柏油的路,後半段的路是全憑司機的駕駛技術開出來的原始坡地。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國王企鵝,不愧是現今存活體型第二大的企鵝,之前看慣了巴布亞企鵝、跳岩企鵝這種嬌小體型的企鵝,親眼見可以感受國王企鵝走起路來真的雄赳赳氣昂昂,很有氣勢!

二月是國王企鵝忙碌的夏季,同一天我看見有企鵝在嘿咻、孵蛋、哺育小企鵝,也有脫毛中的少年企鵝、成群結隊的青少年企鵝,好不熱鬧。

回到鎮上,小時候經歷過福克蘭戰爭的司機大哥告訴我,史丹利這裡唯一的一間有急診照護的愛德華王七世紀念醫院,有一位醫師就叫做Becky Lee,是土生土長的福克蘭白種人,所以當他聽到我自我介紹時,表示我是急診醫師的時候,他簡直驚呆了!世界上是否有平行時空呢?

鎮上港口旁的基督教教堂(Christ Church Cathedral),花園裡有個相當有標誌性的鯨骨紀念碑。港口前幾條較繁華的街,是前來福克蘭群島唯一有機會購買紀念品的地方。

每次到了趕寫明信片的時候,表示離開的時候要到了。八天實在太過短暫,我相信我會再回來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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